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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说明里的一对反引号,清空了主工作目录
2026 年 11 月 19 日晚上,一个 Codex worker 把带反引号的发布说明放进 shell 命令,删光了项目的主工作目录。删除护栏看到的是一段文字,出错的是 Codex 在 Windows 上把命令转交给另一层 shell 的那一步。这篇按记录复盘事故、我们第一个错误的判断、1.4.3 的新规则,以及放弃的沙箱和护栏的边界。

2026 年 11 月 19 日 22:57,我们在发布讣告 1.4.2。负责改文档的 Codex worker 用一条带引号 heredoc 的命令提交补丁,一分钟之内,项目的主工作目录 D:\Coding\obituary 被清空,.git、私有文档 docs-internal/ 和未跟踪的 .claude/ 都在里面。执行删除的,是写进发布说明里当例子用的一段文字:find -delete。
事故后我们的第一个判断是「能拦下这条命令的修复就在 1.4.2 里,只是还没发布」。十几分钟后核对细节,发现这个判断错了:就算 1.4.2 已经装在机器上,它也会放行那条命令。问题不在删除规则漏写了什么,而在护栏检查命令的时刻和命令真正被解析的时刻之间,隔着一次跨 shell 的转交,引号在那里变了样。

事故是怎么发生的
讣告给文件设定寿命,到期下葬进可以复活的墓地,主要给 AI agent 用。它的删除护栏是一个在 agent 执行 shell 命令前触发的 hook,拦下命令位置上字面的 rm、rmdir、git clean、Remove-Item(含别名),能给出等价命令时建议改用可复活的 obit 命令。我们开发时由一个协调的 agent(Claude Code)派活和审查,具体改动交给 Codex worker;在 Windows 上,worker 通过 WSL 里的 bash 执行命令。
这一天从下午开始就不太平。16:00 前后,协调的 agent 在回复关于 AI 删文件的帖子时看到,有人在 X 上贴过 Claude Code 被禁了 rm 之后改用 find -delete 绕过去删。我们的护栏当时只认那四个字面的删除命令,拦不住这种写法,于是派了一个 Codex worker 在独立工作区 guard-find 里补。
16:57,这个 worker 提交测试补丁时,补丁里的 Bash 示例被意外执行,清空了它自己的工作区。操作前它没有未提交的跟踪改动,被跟踪的文件从 Git 恢复了;事前没有被忽略文件的清单,那部分有没有受影响无法核实。主检出和隔壁工作区都没受影响。这和晚上那次是同一类事:补丁里的文字被当成命令执行了。只是这次删的是一份可以丢弃的副本,当时被当成一次小事故报告给了负责人。17:09,修复 b131063 合进 main,护栏开始拦 find . -name x -delete、find . -exec rm -rf {} +、find . -print0 | xargs rm -rf 和 xargs -0 rm,只查找的 find . -name '*.go' 照常放行。这类命令删的是一批事先不知道的文件,没法安全地改写成等价的 obit 命令,所以只拦不改写,提示 agent 先把要删的路径列出来核对,再交给 obit rm。
晚上发 1.4.2 时,两件事碰在了一起。一是协调的 agent 让发版 worker 直接在主检出 D:\Coding\obituary(bash 里是 /mnt/d/Coding/obituary)干活,没有给它独立工作区。二是发版第 2 步要把协调的 agent 写的发布说明写进 README.md、README.en.md、官网文案和 CHANGELOG.md,这些文字里有 Markdown 反引号:`find -delete`、`find -exec rm`、`xargs rm`、`git clean`、`Remove-Item`、`obit rm`。
22:54:27,worker 第一次把补丁放进命令替换里的带引号 heredoc,交给 Codex 的应用补丁入口,但漏了 cat,返回 Invalid patch,文件没有变化。它问协调的 agent 能不能重试,得到的答复是可以,而且以后自己的命令写错、又没改动 GitHub、镜像或本机程序时,修好直接重试,不用先问。22:56:19,它补上 cat 重试:
codex --codex-run-as-apply-patch "$(cat <<'PATCH'
*** Begin Patch
*** Update File: README.md
@@
-- **怕 agent 一句 `rm -rf`。** ...
+- ... Bash 的 `find -delete`、`find -exec rm` 和 `xargs rm` 也会被拦下,但要先核对目标再用 `obit rm` 下葬。
...
*** Update File: CHANGELOG.md
@@
- Fix: the delete guard now denies Bash `find -delete`, `find -exec rm`, and `xargs rm`, and explains how to list the targets first and bury them with `obit rm`.
...
*** End Patch
PATCH
)"按 bash 的规则,带引号的 heredoc(<<'PATCH')正文只是文字,里面的反引号不会执行。10 秒后,进程还在运行,输出是这样两轮:
fatal: clean.requireForce defaults to true and neither -i, -n, nor -f given; refusing to clean
/bin/bash: line 1: Remove-Item: command not found
/bin/bash: line 1: obit: command not foundworker 中断进程后,又出现 find: missing argument to '-exec'、rm: missing operand 和 fatal: not a git repository (or any parent up to mount point /mnt),最后补丁工具报 README.md: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。22:57:02,ls -la /mnt/d/Coding/obituary 只剩 total 0。远端 main 还在 8a05e62,没有打标签,什么都没有发布出去。
证据有边界。工具没有记录引号失效之后 bash 实际收到的完整参数,worker 也没有重放那条命令。我们能确定的是 stderr 的顺序:git clean 拒绝执行,Remove-Item 和 obit 找不到,find -exec 缺参数,rm 缺操作数。这和「补丁文字里每一对反引号都被当成命令执行了」一致,其中 find -delete 没有写起始路径,就从当前目录开始删。删除发生在 WSL 的 bash 里,不经过回收站。
恢复靠的是三份互不相关的副本
22:58,协调的 agent 让 worker 停下,不再往 D 盘写任何东西,被删的数据可能还在磁盘上,写入会覆盖它们。盘点下来,代码全在 GitHub 上,main 和所有推送过的分支都在。风险最大的是私有文档 docs-internal/:它在 GitHub 上最新的一份是 11 月 13 日 15:51 推的,之后六天的改动都只在本机。
协调的 agent 一边建议用 Windows File Recovery(winfr)从磁盘找回,一边只往 C 盘写,从另一条路恢复:agent 每读写一次 docs-internal/ 里的文件,全文都会留在 Claude 或 Codex 的会话记录里。当晚 20:17 有个 worker 在仓库里跑过一次 git status,输出也留在记录里,据此确认 11 月 13 日以后新增和修改的正好是 9 个文件,再从会话记录和 GitHub Release 的正文里一个个对上、复原。负责人选择从 GitHub 重新 clone,23:15 两个仓库都回来了,9 个文件放回去并推送。真正找不回的,是 .claude/worktrees 下几个早期 agent 的旧工作区,以及可能存在、从没推送过的本地分支。
负责人当时问要不要把 PowerShell 删掉。这次动手的是 WSL 里的 bash,不是 PowerShell,删了它也一样会发生;Windows PowerShell 5.1 是系统组件,也卸不掉。危险的不是哪一个 shell,而是让自动化进程在唯一一份副本所在的目录里有写权限。
第一个判断错在哪
23:11 向负责人报告时,协调的 agent 说:「1.4.2 一发,这类 find -delete 会被护栏拦下。」23:25,它在独立工作区里亲自发 1.4.2,构建还在跑,它回头核对那条命令,推翻了这个说法。
护栏和真正执行命令的 shell 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。hook 在命令进入下一层 shell 之前运行,拿到的是 worker 提交的原文。在原文里,`find -delete` 落在 <<'PATCH' 这个带引号 heredoc 的正文里,按 bash 的语法就是普通文字,任何守规矩的解析器都会这么判断。1.4.2 能拦的是直接写出来的 find -delete、xargs rm:升级前我们先测过,1.4.1 会放行 find ./probe -name x -delete;升级到 1.4.2 后,同样的测试被拒绝。但同样的字放在带引号的 heredoc 里,1.4.2 看到的仍然是一条安全的命令。
把文字变成命令的,是 Windows 上的 Codex 把命令转交给 WSL 的 bash 那一步:引号这一层被弄坏,heredoc 实际上变成了不带引号的,反引号被当成命令替换执行。这一步发生在护栏之后,护栏看不到。
同一次核对还发现一个配置上的盲区:这台机器上 Claude Code 的删除护栏只开了提示模式(--notice-only),只显示墓地提示,不拦删除命令;拦截只在 Codex 那边开着。负责人同意后,我们用 obit init --guard-rm 给 Claude Code 也打开了拦截。
1.4.3:把转交的那一层算进去
改护栏之前,先回到架构文档里的一条原则:拦得宽,等价命令给得窄。「是不是删除」和「能不能给出等价命令」是两件事。拒绝本身不执行任何东西,所以可以宽;等价命令必须逐字等价,给错了会删到别的东西,所以只在支持的子集里给。别处的护栏宁可放过看不准的写法,也不给可能多选的等价命令;这次的新规则只拒绝、不给等价命令,所以可以更严。
11 月 20 日 00:38,一个 Codex worker 在工作区 guard-backticks 里交了初版(78a6bcf)。协调的 agent 审查时补了两处,00:54 提交(2094645),01:06 发布 1.4.3(b6cae61)。这条只对 Windows 上的 Codex 生效的规则叫 EmbeddedDeletion,有三处取舍。
第一,不再相信引号和 heredoc 的边界。既然转交时引号可能失效,命令原文里的每一个反引号片段和 $(…) 片段,不论写在单引号、双引号、带引号的 heredoc 还是注释里,都拿出来检查,里面有删除就拒绝。
第二,每个片段按 Bash 和 PowerShell 两种读法各查一遍。初版只按 Bash 读,审查时发现单引号里的 '$(Remove-Item -Recurse x)' 会漏过去。反引号只在类 Bash 的 shell 里执行,但 $(…) 在 Bash 和 PowerShell 里都执行。命令被转交以后,不知道最后是哪个 shell 读它,所以两种读法都要。
第三,放在上下文检查之前,也不看当前目录。普通护栏先通过 deleteGuardContext 确定 shell、工作目录和可执行文件,为的是给出一条准确的 obit 等价命令;其中任何一项确定不了,比如 WSL 的工作目录、没有 Windows 工作目录的 PowerShell 声明、找不到 hook 程序,普通护栏就整个跳过。新规则只拒绝、不给等价命令,用不到这些信息。如果它排在那一步后面,这些「确定不了」的情况就都成了绕过的口子。
拒绝理由按项目的规矩写成陈述句,只用 ASCII,告诉 agent:Codex 在 Windows 上会把命令交给另一层 shell,引号可能失效;带反引号的文字用编辑文件的工具写进文件,命令里只传文件路径。

测试覆盖了 PowerShell、嵌套片段、带引号的 heredoc、Windows 上带 POSIX 工作目录的 Codex 请求,以及普通 bash 读法下带引号 heredoc 仍然是文字的回归用例。作用范围、PowerShell 读法和嵌套递归这几个新判断各配了变异检查:故意把某一个判断关掉,测试必须失败。新加的 5 个变异全部被抓到,完整的变异测试和 CI 也都通过。发布之后,我们把前一晚那条命令原样交给发布出来的 Windows 版本,结果是拒绝,普通命令照常放行。
规矩、没用上的沙箱,以及护栏的边界
1.4.3 只是兜底。当晚写进规矩的是:worker 不进主检出,只在独立工作区干活;带反引号的文字用编辑文件的工具写,不经过 shell;私有文档改完就推送。另外一条是启动长期运行的程序前先切回用户目录,不然它会锁住当前目录。
23:30 到第二天 00:02 之间,我们还试过更彻底的办法:给 worker 套上 Codex 自带的操作系统级沙箱。在临时仓库里实测,它确实能挡住对工作区以外的写和删,越界会直接报 Access is denied。但副作用也一样直接:在独立工作区里 git commit 会失败,因为提交要写主仓库的 .git,也被挡住了;联网也不通。直接切过去,所有 worker 都没法提交和推送。自定义一份权限、放行自己的工作区、对应仓库的 .git、临时目录和网络,实测 .git 写入和联网还是不通。要调通得用管理员身份改 Windows 设置,worker 还得放弃 WSL 改用别的 shell,成本高,结果也不确定,所以暂时不做。
| 防线 | 状态 | 对当晚那条命令 |
|---|---|---|
| worker 只在独立工作区干活 | 已执行 | 兜得住,再来一次删的也只是可丢弃的副本 |
| 私有文档推到 GitHub | 已推送 | 兜得住,被删也能找回 |
| 带反引号的文字不经过 shell | 写进规矩 | 从源头避免,但要靠 worker 遵守 |
| 1.4.2 的删除护栏 | 已安装 | 拦不住,反引号在带引号的 heredoc 里,表面上只是文字 |
1.4.3 的 EmbeddedDeletion | 已发布 | 执行前直接拒绝 |
最后一行有它的上限:护栏只认识删除命令。如果下一次引号坏掉后执行的是 git reset --hard,或者用 > 清空一个文件,护栏不会管。对这类操作,独立工作区是主要的保护。哪天要让 worker 跑来路不明的代码,或者再出一次类似的事,那时再花成本调通沙箱。
架构文档的威胁模型里因此多了一行:命令在 shell 之间转交时变了样。护栏能看到的只是命令的文本,看不到文本在各层 shell 之间怎么被重新解释。这次能把六天的私有文档全部找回,靠的是 GitHub 上的代码、11 月 13 日那次推送,以及会话记录里碰巧留下的全文和 git status 输出。会话记录是一份没人刻意维护的意外备份,下一次不能指望它。